散文 | 手不离杯李清照

　　■胡宇

　　最近下雨多，又飘了一场雪，晚间最适合读读李清照的词。

　　一个印象，李清照这姐姐完全是个酒鬼。流传下来的五六十首词里，一半以上提到了酒。

　　欢喜是酒，悲伤是酒，年少是酒，年老也是酒。简直日日不离杯。人说，喝酒的女人不简单。的确，清照姐姐就是个不简单的文艺女。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少女李清照出游 ，肯定不是一个人，和谁呢？闺蜜？男颜？反正是喝得开心，兴尽而返，醉得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这小妮子家庭环境应该蛮宽松，放养状态，自由生长，否则以当时的封建礼教，一个姑娘家不至于这么野。你看她，不仅在外面喝，在家里也大摇大摆地喝。“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头晚风雨交加，姑娘喝多了，虽然扎实睡了一晚，但早上醒来酒气未消。不过她关心院子里的海棠花，是不是被风雨吹落了。卷床帘的丫头漫不经心回答，没事啦没事啦。诗人少女马上反驳，瞎说，这么大的雨，花肯定落了不少，但叶子应该是更加鲜绿了。“绿肥红瘦”画面感很强。我个人特别喜欢这两首词里的姑娘，娇憨而真性情。《红楼梦》里的史湘云，也有这种气质，喝醉了席地卧倒在芍药花丛下呼呼大睡，惬意得很。想我以前也是这般率性啊，所以江湖还有姐的传说。现在呢？一是不敢喝，二是喝也不敢醉，三是万一醉了也不敢示人。关于酒的趣味真是大大减少啊，姐已经被文友们严重嫌弃了。

　　清照姐姐则不，她一个人率性喝到老。

　　天气不好要喝酒，天气好更要喝啊。“暖雨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酒意诗情谁与共？ 泪融残粉化钿重……”赵先生啊，春光烂漫，我也是春情盈盈，想和你一起把盏欢娱，你却不在身边，眼泪巴巴地想你，把我的妆容也哭坏了啊。

　　其实，心里有思念的人，也是幸福的。等到心里的那个位置空了，才是真的伤感啊。

　　清照姐姐流落江南，赵先生离世，虽有新酒可尝，但旧人却不再，只能在往事里回忆。人不对，酒最好又有何用？

　　在词中清照姐姐本是个温婉的形象，所以被称为婉约类词宗。但她其实是个勇敢刚烈率性的女子，在那个年代里，她不畏人言，坦然再婚，婚后发现对方是个渣男，又果断止损，一脚踹掉，毅然离婚，颇有现在张雨绮的气场。所以她才可以写出“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这样的豪迈句，我有点相信这诗她是在喝了三碗烈酒后一气呵成的。

　　酒是诗歌天生的情人。诗人一般都自带几分酒意，感性至上。不喝酒的李清照定然没有这么可爱，也不会有这么经典的作品。酒是她的闺蜜、情人、树洞……大约这段时间翻她的作品多了一点？而且又一直下雨。有天梦中醒来，我写了如下的句子：一整晚的梦里冷雨滂沱，阴沉沉寒色凝愁。那个端杯的女子说，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黑暗中醒来的我惆怅难收，仔细听窗外雨声零落，恍惚间不知哪个是真的我。且烧一炉火，暖和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