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

           邓建华

　　老陶不要人喊，五点半准时起床。

　　叮咚砰乓的洗漱声，准时吵醒老伴。老伴怨道，你啊你，天生一条累命，退休了，睡点懒觉不行啊？

　　老陶停住急骤搅摆的牙刷，衔一嘴泡沫对着镜子哑笑。

　　是啊，退休了，有资格睡个懒觉了。但，七点左右，徒弟也准时会打电话过来请教的，既然醒了，就算了吧。徒弟是新考录进来的干警小汪，跟着老陶跑了大半年，“师傅”“师傅”叫个不停，直到老陶办完退休手续，脱下警服时，还在叫，师傅，我搞不清的事还得打电话问你，你可别躲我啊。老陶喜欢看年轻人认真的样子，自己刚入职、穿着警服上班时，不也这样吗？日子过得真快啊。

　　洗漱完，老陶就笑老伴，你还说我，我不吵醒你，等会，上学的孩子们也会吵醒你的，你也是个贱命！

　　老陶住的小区楼栋，正对着小学校。当年，是老伴坚持要选这里的。老伴说她不怕吵，她就喜欢这。老陶当时鼻子有点酸，他知道老伴在想什么。女儿远嫁了不在身边，自己又常年在加班很少陪她，老伴怕静，对着一所学校，天天看见活泼可爱的小孩进进出出，当老师退休的老伴，心里才有些暖意。

　　老伴说，那好吧，干脆起床，小区里转转，再到门口的米粉店吃个早餐。

　　两口子就换了运动服装，在小区里慢跑快走，转了三个半圈。

　　老伴说，有点毛毛汗了，去吃粉吧。

　　老陶说，也好。

　　老陶说也好时，眼睛却死盯住一个地方。

　　老伴说，走吧。

　　老陶示意她别吱声。

　　老伴就朝着老陶死盯的方向看，就看见一瘦弱的老头提着一个塑料袋往外走。老伴知道，老陶职业病犯了。她也知道，这一时半会也改不了的，让惯性带他还溜一段吧。就随着老陶去盯那瘦老头，让他跟出去五六百米。

　　瘦老头在校门口的树荫下窝着不走了，他的眼里打量着出出进进的小学生，时不时往塑料袋里掏摸着什么。

　　老陶低声对老伴说，你轻轻绕到那人身后去看一下，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糖果和矿泉水之类的东西。

　　老伴慌手慌脚，说，我不敢。

　　老陶自个儿就靠了过去，果然，矿泉水！老陶摸出手机，打了徒弟小汪的电话。

　　一会儿，一个穿制服的学校保安人员过来了。

　　胖胖的保安人员走近老陶，敬了个礼说，陶所您好！

　　老陶急了，示意保安别出声。

　　保安靠近瘦老头，拍拍他的肩，笑道，李叔，别猫在那，搞不好成了嫌犯！

　　瘦老头一下就直了起来，笑骂，谁成嫌犯了，我？

　　老陶一下迷糊了。

　　老陶老两口、瘦老头，被胖保安请到了学校保安室。胖保安就给大家作了说明。保安是接汪警官电话过来的。保安说，陶所长真是为我们这操碎了心啊，刚才，他怀疑您是不是拐卖小孩的。

　　瘦老头一听，哈哈大笑起来。

　　瘦老头姓李，开了个修理店，儿子儿媳就住在旁边小区，小区离学校近，孙子上学就不要人送。但瘦老头老李，总是担心孙子，是不是吃饱了，是不是带水了，会不会淋着雨了，会不会有坏人跟着。他在离这里不到两公里的地方开修理门店，每天赶在小孙子上学时，猫在某个角落里盯着，如果不妥帖，他会及时补给，及时提示，如果看见小孙子精神抖擞、穿戴齐整、装备到位，就悄悄目送他进校门后匆匆赶回门店。在这回数多了，保安自然也就混熟悉了。

　　老陶老两口一听，都感叹起来，哎呀呀，隔代亲啊，当爷爷的为了后人，什么心思都用上了，真好。

　　瘦老头老李说，我这不也个惯性吗？其实有了您这么负责的警察，真好！我的担心受怕是多余的了。

　　老陶赶紧纠正，哦，我不是，我只是个退休的警察，也就是惯性而已！

　　大家伙一听，哈哈大笑起来。真好，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