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水杉林

　　刘艳

　　“松雅湖的水杉红了，明天周未天气好，我们相约去打卡。”诗友群的一声吆喝，我便怦然心动，直奔松雅湖。

　　眼前的水杉林，像打开了调色板，层层叠叠的红叶与碧绿的湖水、湛蓝的天空，形成红、绿、蓝三色交织的油画，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苍茫中的热烈。特别是那笔直的树干倒映在湖面，形成对称的美学构图，难怪网友称此处的水杉林为“长沙小北欧”。

　　徜徉在水杉林中，林子里散发出一种特有的香气，那是水杉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泥土与湖水的味道。深吸一口气，这气息便沁入心脾，使人神清气爽。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光影也是红色的，与落叶融为一体。

　　三五成群的人在这里游玩、拍照或骑行，感受冬日的宁静与温暖。湖水映出我们欢乐的倒影，水杉林也仿佛在镜中练习倒立，每根枝条都举着褪色的火焰，告诉我火焰上有故乡版的未写完的信笺，季风翻动时，簌簌抖落锈红的标点。

　　水杉林的意境美，让我心底有一扇窗，开向了儿时浏阳河畔的滩涂上，临水而居的小村庄里，那排排笔直的水杉，叶子在寒风中渐渐由青转红，最终如火如荼，远远望去，那是一片燃烧的火焰，整个河滩被它映红，这个季节，水杉林便成了我们的乐园。

　　儿时的我们，常与几个玩伴在这林间嬉戏、躲猫猫，树干粗壮的水杉林，恰好能遮住藏身树后的小小身影。我们贴着树皮，虽有些粗糙，还有些刺手，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木香。躲藏的人屏声静气，寻找的人东张西望，忽然一声“找到啦”，惊起一群麻雀，“扑棱棱”地飞向天空，搅动林间的寂静。

　　玩累了，我们席地而坐，围着一个圈唱起歌来，“丢手巾，丢手巾……”歌声里，那很轻很轻的水杉叶子，簌簌地掉落，它们飘落时打着旋儿，像无数小小的红蝴蝶，陪伴着我们打开冬天的喜悦。我们仰着脸，看它们在空中飞舞，有时伸手去接，却总是狡猾地从指缝间溜走，有时也会幸运地落在我们身上。地上那一层层的红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小伙伴们互相打趣，说着玩笑话，还会开怀地在厚厚的红叶上打滚。

　　暮色四合时，我们看着水杉林下那一个个空空的箩筐，才想起到这里不光是来玩，还要捡点柴火回家，马上打起十二分精神，麻利把地上掉落的水杉树枝捡起扎紧、树叶扒拢在一块，装入筐内，如果箩筐还不满时，年龄大一点的哥哥，会找一根大的木棍，爬到高高的树上，使劲扑打几下，枯枝伴着碎叶坠落，树下的小伙伴们便欢呼雀跃着将它们扒拢成堆，装入筐内。有时，我们还会捡到好多棕褐色的杉果，奶奶说“杉果耐烧，蒸饭又香还省事，不要总添柴……”炊烟升起时，大家恋恋不舍地各自归家，这冬日的水杉林，是我童年最温暖的记忆。

　　水杉林依旧这么美，而且美得更温柔，而属于我的光阴也由春天的翠绿到了冬日水杉林的颜色，再看水杉林的美，不在其形，而在其神。它教会我，即使在最寒冷的季节，也要保持内心的炽热。

　　如今的水杉林都成了自然保护区，无人再去树下取柴。但每每见到那“一衣带水往南流，落羽斑斓映日头”的红杉林时，仍会想起那个爬在树梢的少年哥哥，他紧抱着水杉粗糙的树干，在林风摇曳中望见过整片天空的澄澈，心底里的那份纯净，也成了岁月的剪影。‌

　　而今我已离乡多年，儿时的伙伴已很少见面，但当冬日来临，眼前总会浮现那片水杉林的红。它红得那样纯粹，那样热烈，仿佛要将整个冬天的寒冷都驱散。我想，这世上再没有比水杉林更懂得如何用红色来诠释生命力的内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