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逸园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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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昊

  大妹放子曾在群里要我讲讲逸园的陈年往事,往事云淡风轻远去了。我却跑不赢时光,常常沦陷在那段光阴里,在不经意间往日的影子就在心坎里泛滥,想忘却忘不了。

  我幼童时期在逸园旧宅度过,这里是我生命最初落脚、生养扎根的地方,现在却是我心之所向、梦里常系的打卡地;时光荏苒,风尘已将岁月淹没;但有些事却在我记忆里封存、永远保鲜着,刻骨铭心、一生难忘。

  浏阳是丘陵地形的山区农业贫困大县,山冲特别多,满眼青山绿水,景色宜人;那时浏阳工业基础薄弱,唯一的手工业就是鞭炮和烟花,许多人只能依托这个危险的传统手艺讨生活,说是对传统的守护,其实是生活所迫;当年指背冲土著绝大部分人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土里刨食。

  我幼童时社会物资极度贫乏,甚是物力维艰,有些穷苦人过着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缺医少药(公公婆婆带我在南溪生活亲眼所见)的生活,那些极度贫穷的家庭一件外衣、外裤几兄弟轮着穿上才能岀门上街;寒冷的冬天却有人穿着薄薄的单衣、单裤,只有围在灶边、或抱着火炉、火箱(现在没有看见了)度过大雪纷飞的冬季。能吃到肉蛋食品,甚至吃一碗面都是奢望、看见别人吃花生或冻米糖(炒米糕)会不自禁地流口水,那时的人们是群体性的营养不良,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从小就感到了生命的脆弱,也看到生命的顽强,更看到了长辈们的艰辛、勤奋和慈悲。

  后来常常听三舅、四舅、细舅在回忆他们青少年生活时,早早岀发到道吾山砍柴,中午就吃自己从家中带去的冷饭冷菜,天快黑了才把柴挑回家,生活所迫的长辈们心里藏着多少无奈、多少心酸,辛苦舅舅(舅妈)、姨妈了,谢谢你们曾经为我打着伞,护我周全成长。

  在逸园的旧宅里,我自由呼吸着天地间清香的空气,喝着冬暖夏凉的井水;在这里我人生第一次看见梨花带雨、草长莺飞、春燕归来;第一次听见星辰满天、月隐天际的夏夜里蛙鸣狗吠;第一次枕着“吱呀…吱呀”独轮车声入睡。

  指背冲没电,天一擦黑就寂静下来了,寂静得让我害怕,天黑后我不敢岀门,心里总想着黑夜会有牛鬼蛇神出现,吓得我夜里睡觉常常把头躲进被子里。

  掌灯时分,公公总是从抽屉里把洋火(火柴)拿出来小心翼翼划着后,将那盏洋油(柴油)灯的灯芯点燃,再把玻璃灯罩罩上,灯芯火焰蚕豆一样大,发岀弱弱的光,我感觉那光潮潮的、幽幽的,缺乏光的力量。门窗缝隙吹进来的风把灯光吹的忽明忽暗,光和影在房间里摇晃、飘荡,把我的影子一会拉长、一会缩短;正是这样的光,驱散了我幼时对黑暗的恐惧,迎来雄鸡报晓的新一天。谢谢公公点亮的那盏灯,谢谢在鸡笼司晨的公鸡。

  我那时的经历,或多或少都留下了逸园及那个时代的印记,抑或是冥冥之中藏在我命运里的一份密码和缘分,在我人生过程的显现。那些平淡日子的悲欢、感动和温暖,都是我命中注定的音符,在我过去的人生中起舞、跳跃、徜徉、回荡。

  时过境迁,物换星移,逸园的泥瓦房早改建成钢筋混凝土结构的4屋楼房,建筑风格变了、样貌也变了,但地球穿越新、旧逸园的经、纬交汇线的坐标点没有变,磁场没有变,气场和血性没有变,风水宝地的特征越来越好。

  我幼时熟悉的指背冲的泥土路变成了水泥路,曾在冬日里冒着腾腾热气的水井因房产开发的需要被义无反顾地填埋了,扩城化的脚步无比坚定、不可阻挡地走来;陪伴我度过寂寞成长夜晚的蛙鸣悠扬、瓜果飘香的稻田上盖起了一幢幢楼房,电灯光早已把这个城郊寂寞的地方照的雪亮雪亮,那些旧式的土砖瓦房彻底在浏阳消失了。社会进步的动力和科技巨大的力量,把指背冲千万年大自然伟力形成的地形、地貌都碾压成碎片;文明像一张锋利的犁耙,把这里翻了一遍,也把我记忆深刻的影子碾碎枺平,统统埋进了新秩序、新生活的地底。

  我的长辈和兄弟姐妹有的是在逸园里生长的,逸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承载着我们共同的人生际遇、悲欢离合,也浸润着我们曾经生动、鲜活的生命气息。

  生命过往,踏雪无痕;人生不易,生命无常;没有过去,便没有我的现在;回望过去是为了不忘来时的路,为了在匆匆人世间来来往往的唯有念想;为了那段心仪的宁静、朴实无华的时光。

  一九七三年三月初春,我带着在浏阳沾染的气息,带着对逸园的不舍,说着一口浏阳话,哭着闹着随妈妈一道到达湖北黄石下陆,走进了陌生的未来,更加深了我对故居和浏阳的思念之情。


【作者:熊昊】 【编辑:张辉东】
关键词:在逸园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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