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员获文学大奖反差张力｜麓山快评

付臣欢

7月15日，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获奖作品名单揭晓， “外卖诗人”王计兵凭借作品《低处飞行》获得诗歌奖。外卖骑手获得文学大奖，看起来相当有反差张力。但文学本身，并不靠职业赋予，它属于每一个站在自己生活现场里的人。

王计兵的诗，站的位置不一样。这种“站的位置”不是修辞，是事实。他的诗句跳跃、接地气，因为“创作和生活是无缝连接的”。作品的灵感来自哪里？来自生活。他的诗，会有送餐时遇到具体情况而生出的感悟，会有作为外卖员身份观察到的送餐路上的行人与见闻，会有面对面采访140多名外卖骑手获得的第一手素材……某种程度上来说，王计兵的诗，写的既是自己的生活，更是普通人的生活，是“我们”的生活。

那为什么只是普通人的生活，偏偏能成诗？偏偏能获奖？因为王计兵的诗有一种闪亮的品质：不负载改变命运的野心，也不充当逃离底层的跳板。诗和送外卖一样，是他活着的方式之一。他写“低处的飞行也是飞行”，重点不在“低处”的艰辛，而在“飞行”本身——哪怕贴地滑行，也是一种离开地面、飞向远方的状态。王计兵“走红”后表示，只要有空，他会比以前更愿意出去送外卖，“这是我的性格所致。我喜欢真实的生活。它让我感到踏实，没有悬空”。

这种真实的生活与其中的踏实感，孕育出了更多如王计兵一般的诗人。张二棍、陈慧、黄新生，近年集中出现在文学视野中的普通劳动者，都有一种共性——他们的写作现场就是劳动现场。本届鲁迅文学奖，“钻工诗人”张二棍凭借《我愿埋首人间》同样斩获诗歌奖，此前菜场作家陈慧的散文集《在菜场，在人间》也入围。今年5月，长沙的“扫帚诗人”黄新生也出版了首部个人作品集《我扫过的人间》。钻探工具、菜场摊位、环卫扫帚——不需要“采风”去获取，它们本身就是每天重复生活里的必备品；“现场”也不需要专程前往，而是每个人站立的地方。

王计兵曾在采访中说过：“‘底层写作’的标签对我们的加持作用非常的大，我们出现的社会意义要远大于文学意义。”鲁迅文学奖的肯定正是对这句话的印证：写作的权利从来不属于某个圈子，文学就长在生活里，普通人可以被看见，劳动者有表达渠道，文学可以沾泥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