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经请假要“脱裤自证”：防造假不能以牺牲尊严为代价

付臣欢

9月17日，同济大学嘉定校区一名学生发帖称，女生因痛经请假需提供校医院假条，而校医院开具痛经假条时要求脱裤检查。校医院接电人员回应称，痛经检查需询问妇科病史、是否有性生活等以排除其他疾病，是否需要脱裤检查由医生“根据具体情况决定”，若痛经严重到无法下床，一般可开具1至2天假条。（潇湘晨报微信公众号 9月17日）

回应看似面面俱到，但恰恰是“视情况而定”的模糊表述，把举证责任和身体暴露的风险完全推给了学生。这让人不得不追问：一张1至2天的假条，真的需要以隐私让步为代价吗？高校的管理逻辑，人文关怀在哪里？

从医学逻辑看，脱裤检查与痛经程度的判断之间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

先看医学上到底怎么判断痛经。医生诊断痛经，第一步是听患者描述：疼的时间是不是跟月经周期对得上，疼起来什么感觉，有没有其他伴随症状。接下来要排除器质性病变，比如子宫内膜异位症等。这时会用到两类检查：一类是通常说的“妇科检查”，这个过程需要脱裤；另一类是B超，其中腹部B超只要露出下腹部，不必脱裤。也就是说，排除病因并非只有脱裤一条路。

况且，无论脱裤触诊还是B超，它们回答的都是“有没有器质性病变”，回答不了“疼得有多厉害、能不能下床”。痛经的严重程度，本质上是患者的主观感受，脱裤检查是查不出一个“疼痛数值”的。如果把一项用来鉴别病因的检查，设成请假前必须过的关，那就不是在看病，而是在让学生“自证”。

这种操作背后是“有罪推定”。校方想排查其他疾病可以理解，但“必要时检查”与“常规要求”之间的界线太过模糊，模糊到让人不安。个别学生若真有频繁请假问题，不应让全体女生以暴露隐私的方式“连坐”承担。用防作弊的心态对待所有请假学生，暴露的不是学生的诚信危机，而是管理手段的匮乏。

值得关注的是，已有高校提供了截然不同的解题思路。比如今年5月，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在请假系统中增设“生理假”选项，与病假、事假等并列。不少学生在社交平台发布截图，展示其请假系统的生理假选项，并称赞母校“很有人文关怀”。这一举措之所以赢得广泛好评，正因为它承认了一个基本事实：生理期不适是真实的、正当的请假理由，不需要学生以“自证”的方式换取被信任的资格。

当然，免证明制度存在被滥用的潜在风险。但一项成熟的制度，应该敢于在信任的前提下，用低成本、不伤及无辜的方式来管理极少数可能的滥用，而不是因为担心出问题就让所有人回到“证明—自证—再证明”的老路上。

杜绝假请假与保护学生尊严，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学校完全可以通过细化请假规则、设置合理上限、建立课后补学机制等技术手段来防范滥用。关键在于，高校需要从根本上转变管理思维——从控制转向服务，在制度设计中注入对学生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