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人”下山——读赵新宇的散文集《扶王山上》有感

　　蒋华

　　读完赵新宇先生的散文集《扶王山上》后，最动人的不是书中那些山水风物，而是作者作为一个“山上人”下山后回望的姿态。扶王山位于湖南省宁乡市。作者赵新宇生于斯、长于斯，他给自己取了个笔名——“扶王山人”。后记里他写道：“扶王山既是我的家，也是我的根，我的身上始终带着大山泥土的气息和草木的清香。”这个已经走出大山多年，定居天津，成为公司的董事长和商会会长的人，仍然会把自己看作是一名“山上人”。这本身就是一种深情。

　　本书分为五辑：“旧梦、往事依稀”“众生、阡陌故人”“乡土、岁时俗韵”“百味、草木清欢”“他山、邻水和音”。这五辑犹如五条山路，在记忆深处蜿蜒而出，汇聚到广阔天地间。

　　第一辑写的是旧梦往事。这部分，作者写的其实是生命最初的状态。作者十几岁离开家乡去往外面的世界，身子虽然离开了故乡，但故乡却永远留在了记忆中。他在《山路悠悠》中，这样写道，“它们（山路）是我生命中最初的地平线，绵长、明亮，通往所有的远方”。大山往往意味着贫瘠、闭塞，但在赵新宇的眼中，大山其实有很多条路，只要你勇敢走出去，大山不是阻碍，是你精神的依托。

　　写家乡众生的在第二辑，这是最能感受到人物温度的地方，在这里可以见到朴实无华却又带有乡土社会特有的亲切感的人们——父母、阿婆、叔伯、太公、老师们，这些人并非是被符号化的乡村人物形象，而是一个个有着实实在在名字，有着真实清晰面孔，还是有脾气有命运的人的故事。作者并没有以一种居高临下或者刻意拔高的姿态来描写这些人，而是在远离故乡之后再次回到家乡时去认识熟悉的脸孔的过程中完成对他们的描绘。所谓“众生”，其实也不宏大，这些“众生”，都是作者身边的人，他们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大英雄，但是他们一起塑造了山村少年的成长历程。

　　写乡村习俗为人们关注，这是全书第三辑。《扶王山上》中所描述的各种风俗习惯背后都有人的感情与秩序存在。比如“婚嫁”，扶王山的婚嫁是喜庆的，也是伤感的。因为还有很多人，只看到了别人的热闹与喜庆，这些跟他全无关系。“村里的姑娘都想往外嫁，山外的姑娘不愿进山来。老光棍还没娶上媳妇，新一辈的光棍又长成了”。多么无奈和凄凉？他写丧葬，将一整套南方农村的丧葬流程写出来，最后告诉大家的是，“认真生活，珍惜当下”。

　　第四辑写的是山野味道，让人垂涎。桐子叶粑粑、家乡腊肉、四季山果等等都让人垂涎欲滴。但是这些味道不仅仅是对味蕾的一种刺激，更多的是对故乡留下的印记的一种回忆。食物之所以会打动人心，并不完全是由于它的美味，在于它所带给人的记忆中包含着季节的变化、大地的气息、亲人的陪伴以及劳动后的满足感。它告诉人们什么是乡愁？乡愁并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一道熟悉的味道勾起了你所有关于童年的回忆。

　　第五辑写的是附近乡镇景物。这些地方，同样是作者心灵的羁绊。扶王山人，不只是从这座山走出去，而是从这个县城的乡镇一步步往外走。巷子口有长沙唯一的状元易祓，他激发了宁乡人读书的因子。沩山这座名山，“滋养着每一个走过它的灵魂”。他写故乡龙田，“走了很远，并且越走越远”，但是，他的“内心依然没有走出故乡龙田”。沙田、黄材、花明楼、灰汤、陶家湾、芙蓉山、司徒岭，这些地方，都或多或少、或深或浅地在作者身上打上了独属于故乡的烙印。

　　作者从扶王山出发，一路走到了天津。这里有一个值得细细品味的变化：山上人登高看得远，就会希望走得更远一些、更宽广一些；到了山下之后，只有脚踏实地，才能走得更加稳健。赵新宇身上的角色很多：企业家、商会会长、大学职业导师、作家等等。这些身份之间并不是互相排斥的关系，在《扶王山上》的精神底色之下得到了很好的融合。

　　《扶王山上》这本书的名字很有意味，它写的是山，但又不仅仅是山；它是有关故乡的，可也没有限制在家乡的故事里。赵新宇没有把扶王山描绘成一个封闭宁静的桃花源，也没有把离开家乡看作一种彻底的放弃。下山并不代表背叛，回望也并不是停滞。

　　《扶王山上》语言质朴、感情深厚，在乡土散文的细腻柔情之外又添上了人生经历所赋予的大气磅礴之感。对于所有远离故乡的人来说，《扶王山记》就是一面镜子：我们或许都曾是山上人，也都终将走向山下；重要的不是能否回到故土，而是能否在纷繁世事中守住那份最初的清澈与温热。

　　在笔者看来，作者下的是地理意义上的山，上的却是精神意义上的山。对现在的读者来说，《扶王山上》的意义远远不只是讲述一次宁乡往事那么简单。它叙述的是一个人的故乡的故事，映射出的是许多人一起守护的一种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