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泽巨
每天进出这座住宅小区,就如进出一座百花盛开、苍翠护眼的植物园。
这是一座立体的植物园。许多名贵花木昼夜陪伴着664户人家的2000余名居民。地面上铺展着两个环行步道,走在道上,向下俯视,满地的麦冬、兰花,象淘气的小猫小狗仰望着你;放眼平视,勃勃生长的女贞、铁树、茶花……象一个个肃立路旁的成年人,向你露出无声的、浅浅的微笑;向上仰望,高大挺拔的枫树、樟树、棕树……争先恐后地往长窜,有的高过了二楼,有的亲吻六楼的窗台。它们把居民们抱在了浓阴和芳香的怀抱中。
每天晚上在小区散步,是我的日程安排中的规定动作。边走边赏玩这些树木花草,吮吸丰富多彩的芬芳,几乎让我忘记了小区外的世界。晚上也是大家的乐园。老年人、中年人均爱在两条环道上散步,老年人坚毅慢行,中年人快步如飞,有的是夫妻,有的是父子或者母女。但最吸人眼球的是儿童们的身影。三五岁的男孩女孩,骑着儿童自行车或者滑板车,在人行道上飞奔,比赛着谁冲在前面。在三栋一楼的儿童乐园,则有父母或者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带着两三岁的幼崽,在滑梯上爬上滑下。一旦爬上去,小家伙会拍手欢庆胜利,红扑扑的小脸上荡漾着涟漪般的微笑。瑞雪封路的时节,父母们会带孩子堆雪人、打雪仗。大年除夕夜和元宵节的夜晚,父母们会带着孩子在三栋和五栋之间的小广场上点燃爆竹烟花,各色各样的烟花在夜空中描画出一个花草丰茂、缤纷灿烂的艺术世界。在一栋的一楼,设有棋牌室,每天的白昼和夜晚,老人们的麻将声温馨地飘散在树木花草间。在四栋的东侧设有健身休闲区,在负一楼停车场的中间,则设有健身房和兵乓球室,每天晚上都有年轻人在健身器上翻滚,中老年人在球桌两头挥动那方小小的球拍。在三栋与四栋之间,有一座所谓下沉式小花园,花园里有一座凉亭,那是我的独享空间。我常常在此读书写作,感到疲倦了,我就会站起来舞动头身膀腿脚,猛吸弥漫空中的花香与树芳。
这是长沙市开福区的一座住宅小区,紧邻芙蓉中路。小区虽小,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二栋和五、六栋的一楼,餐馆、菜店、药房、日用百货店、打印店、理发店、菜鸟驿站,应有尽有,一个人一个月脚步不出小区。水电气供应出了毛病,房屋漏水漏雨,给物管处打个电话或者在微信群发条信息,物管处的师傅在数分钟内就会抵达现场。物管处还密切关注着各家各户的家庭关系和邻里关系,发现有矛盾纠纷的苗头,即派出工作人员调处。当地公安派出所的警察,每月会进小区察看两次,并随时关注互联网平台上的治安动向。
2025年10月的一天,物管处的文主任接到公安派出所的紧急电话,告诉他,有个业主上当受骗,准备转数万元给骗子,请他马上进业主的宿舍劝阻。文主任刚走到那个业主的宿舍门口,警察也进了小区。文主任发现这个业主是个租赁户,已经搬走,警察马上通过电话找到这个业主,让业主避免了一大损失。
这个小区,着实是一座生活便利而又安全无忧的港湾。作为一个保持改革开放前后城市记忆的年长者,我对城市居民改革开放以来居住环境的蜕变刻骨铭心。1978年3月,我穿着一身破旧的农民衣服,携着一口破旧的木箱从澧阳平原进入岳麓山下的高等学府就读。那时的长沙,所谓公家人——党政群机关和公有企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住在单位的公房里,不用缴纳房租,但房屋均由红砖空墙砌成,不具防震功能,而且面积狭小,许多房屋没有卫生间,只有楼层的一头有两间简陋的、没有自来水冲洗的公共男女厕所;除自来水和电力统一供应外,烧水煮饭用的能源是煤块,需要住户到煤炭公司购买。家家户户煤烟扑鼻(那时尚无换气扇),煤渣脏地。工作人员调出了这个单位,住房就需腾出,搬家到新的单位。所以,几乎每个单位均是单家独院,办公用房或是生产用房在前,称为“办公区”或“生产区”;宿舍在后,称为“生活区”。没有工作单位的居民,只能蜗居在低矮潮湿的私房里,私房往往藏于狭窄阴暗、道路崎岖的小巷子里。二十世纪末期,国家进行了住房制度改革,推进城市住房由计划型向市场型转移,公有住房作价归私,新的住房商品化、私有化。于是,一个个住宅小区拔地而起,而且建得越来越漂亮,服务越来越周到,成为城市居民的花园、乐园和心灵的港湾。
何其有幸,我能成为这座城市、这个小区的一个享受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