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顺
山母是一只拉布拉多犬。遇见母亲前,她正独自在小镇上流浪。
她耷拉着耳朵,疲惫不堪,跟着母亲,亦步亦趋,来到我家。因是母狗,又在山前相遇,所以母亲给她取名:山母。
山母到来时,家中已有公狗朵朵,也是宠物狗。他是梗犬,全身白色长毛,胡子大把,身材短小强壮,歌曲有一句:“白云朵朵,飘在我心间。”因此,他大名朵朵。不久,继山母到来后,又添一土狗小黑子。那是某日下午,一位老汉将一窝狗崽装入编织袋,欲抛入小河坝下淹溺,父亲下班骑着电动车,停住打招呼,问询之后,从袋子里面带走了一只小黑狗,就是家里的小黑子。
且说那日山母跟随母亲到家,立刻被爱心投喂了一整只炖鸡,吃得她香香的。往后,母亲有好吃的肉食,总会偏爱地喂给山母,她说:“山母高大,胃口好的跟一只小猪一样,不挑食!”夏天,我们吃西瓜,也给她切上大块,连同丢弃后的西瓜瓤,她像人一样小口小口地吃干净,我们都喜爱给她投喂食物。
山母的到来,似乎弥补了小黑子的母爱,朵朵的暴脾气也被山母驯服。朵朵像一个父亲,任小黑子趴在自己的肚子上迷糊打盹,而山母放松四肢静静酣睡一旁。小黑子调皮时,山母会坐好一本正经地对着顽皮的他吠叫,然后,小黑子就一动不动地望着她,模样乖极了。这时,母亲就会立刻叫我:“快看啊!山母又在调教儿子了!”每次看到这里,我们都会捧腹一笑。
母亲嘱咐我网购狗粮,给朵朵和山母加餐。不到一年,山母便体壮如大龄孩童了。性格越发友善活泼。她爱跟随人散步,尤其爱陪伴我,每次我回家探望母亲,她都会寸步不离地跟随我前往公园散步,主动加入小孩童们的游戏活动,享受他们不厌其烦的触摸和嬉闹。
某个夏日中午,我去母亲家,给她们送饭食。山母形影不离,哈着长舌,顶着烈日陪着我走。我本准备顺道回家,她像我的孩童一般,寸步不离地跟着。眼看过马路后,就要回到我的小区楼层,我不停呵斥她自己回去,她似迷惑不解坐下久久望着我……唉!真无奈,我只好顶着烈日,又把她送回母亲那里。我对母亲自嘲:今天反被山母遛了一回!
手机相册里存有不少照片,记录了很多她与我结伴同行的时刻,不紧不慢的走姿,温和开心的笑容。直到某个冷雨凄寒的秋夜,我因生活琐事与母亲拌嘴,山母默默陪伴我和儿子,走到车门旁边。我还记得她亮亮的眼神,微微摇动的尾巴,含笑的模样。
哪知第二天,母亲便表情失落地告诉我:山母突然不见了!我内心惊讶极了,怎么可能呢?昨晚还好好的呀!
母亲便一日盼两日问,周围村镇全问遍了,母亲曾无数次惋叹着:“那么好的一只狗,哎!真希望活得好好的!”我们抱着这份祈愿,一直默默思念着她。山母走丢后不久,我曾得一梦,梦中她仿佛产后不久,正抬头温和地望着我,一步一步朝着老房子里面走去。
也许是心心念念的缘故吧。早几天,我带着小儿子,去往一地吃饭。在公路边,看到一只狗狗行走的姿态,竟像极了山母。我几乎没有犹豫,马上顺路靠边停车,走下去边唤边追。她也频频回头,但是极度警惕,边走边吠叫起来。我正犹豫失落的那一刻,却眼见她摇晃了一下尾巴!
翌日,陪同母亲再一起去寻她,想亲眼确认。开始山母迎面向着母亲走上来,她脊背上一溜耸起的毛发,牙齿也显露在外,眼神有些忧伤,最后安静下来,静坐在我们的面前,盯着我们一动不动。
山母的新主人是一位老爷爷,耳稍背,但神态安详和善。看到她回家,马上从窗角拿出一袋别人送过来的大骨头,倒在了饭食盆里,细心地把前来啄食的鸡鸭赶走。老婆婆也回家了,两口子知晓了山母与我们的关系后,问询母亲是否带走。母亲眼圈微红,“不用了,她是一只很聪明也很好养的狗狗,莫要打她,她如果愿意待在你们这儿,请你们不要抛弃她!”
山母听到我们绵密关爱的话语,看了看我们。走过去嗅了嗅骨头,抬头又一次看了看我们,在旁边面对着我们坐了一会后,她才起身过去细细地嚼起了骨头。吃完了一部分,她突然朝蹲着的我走过来。我把手轻轻伸向她,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她朝我一步一步走过来,用红色鼻尖轻轻触摸了我的指头一下,再次抬头平静而深邃地望了母亲一眼。掉头,背影孤独,忧伤的棕色大眼睛似乎蒙着一层雾气,脖子上那条卡得毛发紧紧的黑色皮带扣,锁住了她的热情,她疲惫、缓慢地越过公路,走向了对面山林,那里有她正嗷嗷待哺的孩子们……

